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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pril 16, 2008

喜樂

「能夠找到自認為偉大的目標,並貢獻自己全部的心力,直到軀體再也不堪勞損,是生命中真正的喜樂。」
─蕭伯納(Bernard Shaw 1856-1950) 「人與超人」序言─


其實仔細檢查這一段話,這正是「無我的付出」,也就是「愛」的表現。
或許蕭伯納並沒有嘗試著去定義「什麼是愛」吧。
許多時候,一個完善的定義可以簡化許多看來複雜的難題。

摘自「吃角子老虎與破試管」(A Slot Machine, A Broken Test Tube)by S.E. Luria (天下文化出版)

Sunday, February 03, 2008

編織幸福

2008.02.03.夜

下午勉強自己和家人到Granville Island市場走了一圈,幾個月來第一次主動拿起相機出門,停止出門攝影的原因無他,因為不知道要如何拍照。
好像腦中突然斷了線一般,本來看到雜誌上的照片自然而然會想起要如何拍出一樣的照片,拿起相機,自然會打量如何取景,焦距,光圈,但是現在則是因為空白的一片而產生莫名的焦躁。

今天一片晴空,涼爽的空氣和白色雪山的背景將溫哥華襯托的清新異常,心想出門走走看能否能讓吃了抗過敏藥昏沈的腦筋清醒一點。
由於我無法開車,而且大獸路試的日子將近,因此由大獸掌舵,像同年紀的年輕人一樣,大獸對於開車有著相當的熱情,對他們來說,這是成人的象徵吧?
車子平順的穿過街道,換道時還不忘舉手對讓他插位的後方駕駛致意道謝,相形之下比起我剛開車時有禮貌的多了,是環境的因素嗎?加拿大人一向樂天而溫和,鮮少激烈爭先,當然這幾年來溫哥華人口急速增加,許多人開車的態度變的凶悍,特別是新駕駛員,但是相形之下比起其他都市仍然是溫和的。
路上的行人既使不是在斑馬線或路口穿越,馬路兩旁的車輛往往也會自動在老遠停下,或許是這種環境讓他們養成了溫和的個性吧?因為他們一向的被寬容的對待,人的個性終究取決於環境如何對待他們吧?

市場裡面有一家小吃有著全市最好的chicken pot pie(個人意見),雞肉和香菇的濃湯盛在用麵包酥皮罩住的英國的小湯碗中,進食時從挑破的酥皮處冒出一陣和著濃郁香味的白煙,在寒冷的冬天中有著一股令人感恩的溫暖。
這是小獸的最愛,通常週末他除了到朋友家中玩以外,小獸絕對會窩在電腦前面享受他一週一次的特權,這種日子裡說什麼他都不會願意和我們出門逛街,但是一聽到有酥皮雞湯可以喝,還是高興的答應跟我們一起出遊。
小獸還沒有到達能夠一人獨處家中的法定年齡,要是他不肯出門,全家就沒有一起外出的機會,因此週末的Granville Island market就成了全家出門的固定景點,感謝酥皮湯。

由於是星期六,用餐的food court滿滿的人,我們完全找不到可以用餐的桌位,有一張大桌上有四位白人,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對父女拼桌坐在一起,夫婦挪了兩個位子出來,讓妻子和小獸先行坐下,父女看到我們還有兩人,一待小女孩用完飲料他們讓出座位離去。
用完了餐,確認了大家都有帶行動電話之後,大獸自行去尋找拍照的對象,小獸去兒童遊樂區,我則陪著妻子邊逛,邊採購日常用品。

市場中除了應有的魚肉蔬果之外有許多東方的香料,線香,晶油,也有西班牙火腿,義大利pasta的專門店,其他各類專門店,品茶店中西式,中式茶,應有盡有,咖啡店更不在話下。
每個店面各有各的雅致和花俏,伴著鮮花和小擺飾店穿插其中,五顏六色繽紛多彩難怪會變成遊客的集中地。

雖然冬意仍深,但還是有許多人在戶外廣場上邊喝著熱飲,看著溫哥華的海景,建築物,和海灣中來來往往的小船遊艇,若是一時興起,還可以跳上觀光用的彩虹小艇,做個三十分鐘的海灣遊覽。

幾處廣場,有來自各處的街頭藝人,有時是吉他吟唱,有時是提琴雙重奏,運氣好的話還會看到精彩的街頭戲劇或雜耍。
今天其中的一個廣場是位來自英國的藝人,邊表演雜耍,邊說笑話,這是我第二次看到這位先生,他身邊圍了大約幾十近百人,算是相當成功的演出。

他自稱選擇了這個行業近三十年,因為他可以四處旅行,看到快樂的笑容。
觀眾隨著他起鬨,大叫歡笑,他偶而逗弄著臨時幫忙的觀眾,有個小女孩還被偷吻了下,雙頰飛紅的走了回來。
他也偶而會和觀客帶來的狗一搭一唱,讓我不禁懷疑那隻狗根本就是和它串通的,不過當然不是,因為「即興」和「單獨」是這種藝人的共同特徵。
「小丑以自己的悲哀來引起觀眾的歡樂」,這代表了所有喜劇演出的本質吧?

演出的高潮是他身披緊身夾克被兩位觀客用鐵鍊橫七豎八緊緊的綑綁起來然後企圖脫身。
沒有遮蔽,沒有掩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緊身夾克掙脫了鐵鍊,然後在眾人驚訝聲中卸開了自己的肩胛骨,自行接回後單手一抓,脫下了緊身夾克後優雅的對眾人一鞠躬。
眾人如痴如狂的鼓掌著,他鞠躬為禮後打開了一個箱子托在手上,眾人紛紛走向前把錢放在箱中,或與其握手。

大多數的人給的都是一元或兩元的銅板,有許多放的是五元的鈔票,「Thank you!」他對一位小孩熱切的說著,「感謝你的支持!」他將一張二十元的鈔票放在額頭,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他高興的不只是錢而已,而是有人肯定了他的演出。

我們隨著散去的眾人啟程回家,我回味著他在演出時說的一句話「我不能提供你們智慧或世界和平,我只希望給大家小小的快樂,在短短的幾十分鐘中,讓你忘了日常的煩瑣事,希望你們收集了足夠的小快樂,能夠湊成ㄧ日的和平」。
或許他只是討好觀客,但是或許,只是或許,他是一個平民哲學家,因為我聽出了他所沒有說的話「一人能夠湊成ㄧ日的和平,人多就有機會湊成一地一日的和平,經常發生的話就是『世界長久的和平』」。
當然,這只是我的狂想而已,但是我願意相信這個信念。「收集小快樂,編織幸福。」

Saturday, October 27, 2007

變化

2007-10-27 12:18:24 PM
生命需要變化,有時候是為了生存,有時候是為了慾望。
但是許多人已經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慾望而變化。
他們也許不知道,但是滿足慾望已經成為生存的同義字。
我雖然知道,但卻也無法例外。

昨夜被突然其來的心悸,硬生生的被從不安穩的夢中挖起,為了讓自己回到夢境,輕數著呼吸,慢慢的集中意識。
終於那難以忍受的感覺也被馴服,漸漸的我回到現實和夢境的邊緣。
這個交界是我的王國,自幼我就能在這種狀況裡面控制夢境,可以任意飛翔,也也可以讓任何野望實現。
但是當時卻什麼都沒有做,沒有在紫色的天空中追逐彩虹,也沒有在華美的宮殿中肆意尋歡。
只是靜靜的坐著在夢中檢視著現實中自身的現在和過去。
看著愉快的片段,很滿意目前的生活,在夢中我露出滿足的微笑。
但是這愉快的感覺很快的被痛苦的,無聊的,厭惡的部分所驅散。
然後我又看到了「它」。
許多人覺得它可怕,冰冷而陰暗。但是過去幾次與其握手的時候,它都給了我寧靜的感覺。
「輪到我了嗎?」
它沈默的搖了搖頭。
「還有多久?」
它凝視著我,沒有回答。
「但是快了?」
看不到它的臉孔,但是我幾乎可以感覺到它的微笑。
「我應該要準備和你去嗎?」
它指著我剛剛在檢視的人生。
我更仔細的瀏覽了一次。
突然發現,它從來沒有離開過,既始從不覺得它的存在。
或許沒有接觸,但是總是默默的看著,跟著我。
然後在生命的火花差點熄滅之時,它握住了我的手,一直到我又能站起來,它才放手。
是這樣的嗎?

我離開了夢境,窗外的秋色透了進來。
「你還在這裡嗎?」四下裡看了看。
雖然看不到,但是現在我能體會到它的存在。
閉上眼睛,重新回想夢中的最後一幕。
突然瞭解,它從沒有握住我的手,是我握住了它的手。
緩緩走到書房,窗外豔紅與嬌黃的秋葉塗滿了整個溫哥華。
倚著窗深吸一口氣,秋天的空氣冰涼而清爽。
「爸爸你起來了嗎?你能陪我玩嗎?」小獸聽到我起床,跑了過來。
環視書房,還沒有讀的書,尚未完稿的故事,還沒有回的信,我微笑著將小獸抱進懷中「當然可以」。
該是改變的時候了。
雖然沒有聲音,但是我的確聽到它在我背後發出滿意的笑聲。

Tuesday, October 09, 2007

業的欠債與償還

有時候我們認為人生是一條路,往往我們認為為了好結果我們必須忍受。

或許吧?但是我們怎麼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那個所謂的結果是否我們的幻想?
我只知道要是選擇道路是為了結果,那許多時候我們會漠視忽視無視過程的一切,但是到頭來人生最重要的其實是過程吧?因為結果早就都已經注定了

許多人企圖拯救眾生,但是不論多麼盡力,天下蒼生的困苦依然,因而往往有無力感而失望,覺得對天下蒼生有所虧欠而無力償還。

其實假如沒有「救盡天下人」的慾念,瞭解這一點時,他就沒有這個苦惱了。
救了小羊,餓死了老虎,放了蝴蝶卻餓死了蜘蛛。
要是不悟破生與死,福與禍是永遠的對稱就已經有了貪念。
相同的,不悟破善與惡,好與壞只是差別心所產生的幻覺的話,我們已經身在業中。

「痛苦」是人生無可避免的一部份,想要擺脫痛苦就等於想擺脫人生。
因此,不論選擇「退縮」或「不退縮」都各有其痛苦。
問題是,取哪一邊才能睡得著覺?:)

天下眾生沒有不相互依賴的,我們不是傷害植物就是傷害動物,兩不傷害就是傷害自身。
因此個人認為這之間沒有「欠債償還」的因素存在,因為那是「自我」在作祟。

相信神的人也必相信惡魔,反之心中沒有神的人,惡魔也不存在。
重視金錢和鄙視金錢的人兩者都在乎錢,因為真正不在乎錢的人眼中沒有貧富之分。
重視「償還」其實和「欠債」沒有兩樣,兩著都陷在「業」之中。
當體驗「不殺不救,無不可殺,無不可救」,無善惡,無明暗時,才能將「業」的影響力降到最低。

其實,這些話說了和沒說一樣,因為「朝陽東起,秋深葉落」,不論說什麼,一切如常:)

Sunday, May 20, 2007

沾了血的利益

沾了血的利益是罪的果實,吃下去是不會有幸福的。

by Me :)


出處:
論超限戰(7)
2001-10-18 05:14:08 台灣時間

Thursday, May 17, 2007

Children



You may give them your love but not your thoughts.

You may house their bodies but not their souls,
for their souls dwell in the house of tomorrow,
which you cannot visit, not even in your dreams.

You may strive to be like them, but seek not to make them like you.

For life goes not backward nor tarries with yesterday.

By Khalil Gibran from "The Prophet"


在金庸茶館聊天時一位朋友引了Gibran的這首詩,有關親子關係的表現我找不出比這一段更美也更能感動我的文章片段了,謝謝〔所思〕

Saturday, April 28, 2007

加拿大遊戲機庫存量速報網站

好厲害,他們怎麼做到的?居然在Costco的網頁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就取得了資料!


任天堂的Wii賣的好到不行,一機難求,朋友Michael在遍找不得,到處尋訪之下發現了「ConsoleWatch」這個網站,登記了自己的電郵本來也沒有抱太大的期望,但是一天早上居然看到Costco有貨,直接利用這個網站的連結訂購到了一台。
有趣的是,當時Michael也到Costco自身的網站尋找可是居然沒有找到Wii的販售消息,反而在訂購了後才看到。「好厲害,他們怎麼做到的?居然在Costco的網頁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就取得了資料!」

WWW服務問世不過十來年,但是明確的改變了這個世界,許多人對於科技抱著畏戒,但是我個人卻是充滿了信心。

相關資料:
ConsoleWatch - Around the Clock Console Watch

Monday, April 23, 2007

It's Jazz! 創新的代價


The Colors of Jazz by TONY SCOTT
It's Jazz!

大約是十八九歲的時候,每個週末最大的消遣就是到統一飯店的Lounge去聽Piano Jazz,還記得那位菲律賓的鋼琴手名字叫Manny,我最經常點的一條曲子是「My fair lady」中的「I could have dance all night」。
許多人可能認為在飯店的Lounge約會一定所費不斐,事實上正好相反,在當時,除了飯店的住客外Lounge根本沒有什麼外來的客人,因此消費都非常合理,以招徠客人。
既使當時的飯店之尊─圓山飯店,其咖啡廳一杯咖啡的消費也不過三十元而已,比起當時金咖啡的咖啡要五十元幾乎只是半價,而且圓山用的茶具還是銀器和英國骨瓷。

我有一位朋友S也喜歡Jazz,由於在菲律賓住過,S特別喜歡Philipino Jazz。
由於內人身體不適,因此只有S夫婦和大獸及我四人去新發現的Cellar Jazz club一探究竟。
CJC就在我家附近,但是我從來沒有注意到,之所以發現這一家還是因為另一位朋友的女兒介紹才得以知道咫尺之處就有這麼一家Jazz Club。

CJC的裝潢雖然簡單但是微暗中閃爍的燭光,牆上諸Jazz名家的海報和CD輕柔的音樂都讓人溶在一種輕鬆蘇緩的感覺之中。
S左右張望了一番,甚決滿意的坐了下來,點了一杯紅酒,而我則點了名為「Slow Swing」的咖啡,大獸點了咖啡『The Jazz』,S嫂點了Carret cake,和一盤Cheese,幾個人打算享受一下輕鬆的晚上。

不久樂師們陸陸續續的走上場,一個名為『Field』的Band,一支SAX,一位鼓手,『ㄡ,居然還有一位小提琴手,這個不尋常』S說道。
是的,非常不平常,但是在當時我們還不知道有多不平常。

以下的半個小時,客氣的說來我只能以『折磨』兩字來形容。
那是一場沒有主題,三種樂器彼此放大音量相互叫囂,逞其樂器之所能發出各種人耳無法忍受的噪音的交雜。
沒有合弦,沒有主題,沒有伴奏,有的只是肆意的表現。

我們以不可思議的眼光尋求對方的意見,這是一場玩笑嗎?還是音樂家的惡作劇?我們走錯地方了嗎?這裡是地球嗎?
每一個演奏者分明是非常的盡力在演奏,至少他們非常的陶醉在自己的『音樂』中,小提琴的琴弓以我從未看過的角度和手法滑過琴弦的每一個角落,偶而用手指拉彈,偶而用琴弓敲打。
很明顯的,演奏者試圖以不尋常的方法來表現音樂,但是為什麼結果好像是啞了喉嚨的貓在廣播系統前叫春?

三十分鐘的轟炸之後,他們的表演結束了,此時喇叭中傳來的「Feeling of Love」美的有如天韻下凡。
不久另一個Band上台,鼓手還帶了自己的cymbal(鼓手的金屬圓盤,我不知道中文叫什麼),一支吉他,一支Double Bass還有一支Baritone。
幾位演奏者的年齡比前一組略大,大概都在三十五以上,手上拿著的樂譜也比前一組厚上一倍(是的,前一組也有樂譜,雖然我看不出任何地方需要樂譜),我們心懷盼望,或許這一組會很不同,結果沒有讓我們失望,非常不同,假如第一組是「尖叫」,這一組就是「砲轟」,聲量之大,節奏之猛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唯一比較好的部分是這一組有著主題旋律,雖略嫌單調,但是畢竟有固定的主題。
演奏完有人叫好,我們四人就在第二曲結束的掌聲中迅速脫離現場。

到了外面,感到冬夜的一片寂靜,突然覺得異常的舒服。
朋友笑著對我說「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沒想到你必須如此的摧殘我才高興!」四人都笑的直不了身。

回到家中,我問大獸,「你也拉小提琴,你也喜歡Jazz,告訴我,你認為他們(演奏者)聽過別人的Jazz沒有?」,「看來那麼喜歡音樂,肯定有。」。
「你認為那幾個人懂不懂什麼是Jazz?」大獸想了想「他們懂。」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他們會不會演奏?」「不但會,而且小提琴和吉他的兩人技術都非常好,至少絕對比一般人來的好很多。」
「那為什麼我們聽的那麼難過?」「It simply not our type (因為我們無法接受)。」
「你認為有人能接受嗎?」「有吧?」大獸聳聳肩「現場不是還有人拍手叫好嗎?」

或許吧?當然拍手的理由有很多,或許是他們的親友,或許是諷刺的鼓掌,或許我們不夠醉(大獸言),更或許…我單純的不瞭解他們的感受而已。
藝術家必然有追求自我表現的熱情,但是並不是所有的自我表現都能為他人所接受,或許所謂「偉大的藝術家」不過是正好他們的喜好較能滿足大眾而已。但是不論偉大與否,他們應該都已經滿足了自我的追求吧?
我突然深深的感覺到,想要走出前人未曾走的路有多麼的不容易。

洗過澡,正我將這一段經歷寫入我的日記時,大獸的房中流出串串Jazz的音符。「Dad,要不要聽聽我的Jazz collection?」
「Sure。」我起身,走進大獸的房間,至少,目前我還能瞭解我兒子的喜好,也希望我永遠能瞭解。

Tuesday, April 17, 2007

必須說中文的加拿大人

我不認為『多會一種語言就是多一分機會』,因為往往「Jack of many trade, master of none」,分心多樣,到頭來也有可能一事無成。

……

「中國人的小孩要懂中文」那中國人的小孩要不要懂文言文呢?要不要學書法呢?要不要學二胡呢?那到頭來「加拿大的小孩」有沒有空學英文,讀英國古典文學,練小提琴呢?
假如文言文,書法和二胡是非必要的,那標準在哪裡呢?


一如大多住在異國的中國父母,我也曾面對過傳承的問題,最簡單的一個就是『小孩的中文』。
也一如多數的僑居在外的父母親,每個星期六我將大獸送到中文學校去讀中文。這麼簡單的事情能有多難決定?
畢竟語文就像工具一樣,總是越多越好不是嗎?多學會一種語言就如同出門多帶一把雨傘,當必要的時候會大有幫助的不是嗎?

乍看之下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但是卻有著潛在的問題。
要是一直都不下雨,那每天帶著一把雨傘真的不能說是很聰明的決定。
畢竟多帶一份工具就是多一份負擔,而有些旅程是負擔越少越好,出們東西帶了一堆行李的人往往都不善於旅行。
人生也是如此。

因此,我不認為『多會一種語言就是多一分機會』,因為往往「Jack of many trade, master of none」,分心多樣,到頭來也有可能一事無成。

其次,「傳承」,有的人會認為「中國人當然要懂中文」,問題是,我的小孩並不是中國人,技術上來說他是加拿大人。我應不應該強迫要求一個加拿大人要懂中文?
「中國人的小孩要懂中文」那中國人的小孩要不要懂文言文呢?要不要學書法呢?要不要學二胡呢?那到頭來「加拿大的小孩」有沒有空學英文,讀英國古典文學,練小提琴呢?

假如文言文,書法和二胡是非必要的,那標準在哪裡呢?

大獸上中文學校沒多久,就不肯做功課了,不只是中文的功課而是所有的功課,因為他的白人同學不用學中文,星期六可以玩。
父母可以勸,可以買他喜歡的東西來當驅動力,但是壓力慢慢的上升,父母也是人,也有心情的高低起落,到頭來難免的衝突經常發生。

我和大獸長談了一陣,我也問了自己許多問題,來加拿大之後我「寫」過的中文字不超過五十個。我的筆記本,幾乎都是英文和日文,為什麼?因威寫起來快。
我和大獸達成協議,字可以不寫,但是說讀和聽要懂,對小孩來說不用寫字大概是最高興的事,大獸很爽快的答應了。

本來這個事情就這樣的可以結束了,但是卻沒有這麼的單純,因為不寫就無法交功課,有些人認為小孩不做功課是壞事,而我沒有興趣討論事情的好與壞,我只問了大獸「上中文學校就必須寫字,你要不要?」
大獸膽怯的搖了搖頭,看著他膽怯的樣子,心中一陣痛,我告訴自己「一個習於父母約束壓力的小孩,長大之後也會習於被他人壓抑,甚或壓抑他人,這絕對比不懂中文來得嚴重。」
「這是你的人生,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就說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決定。」,他堅定的表示他不想去,我讓他退出了中文學校。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雖然離開了中文學校但是由於他自發性對對中文有興趣,會話能力還算不錯,去年春天他嘗試自己一個人坐飛機回台北度春假,坐捷運到處逛。
我不知道往後的發展如何,但是大獸能說能聽,當有必要的時候,他也會自行的去學習讀和寫。
與其讓中文變成他的負擔,不如以較少的精力保留了說和聽的能力,至於讀和寫,文言文,書法和二胡,讓他依自身的興趣和需要而自行發展吧。

Thursday, December 08, 2005

發作

「您臉色很蒼白。」。
「很糟也很好」,「糟的是我的生命預期值(life expectancy)剛剛被降低了不少」。
「好的是,有好的親友,好的風景,新鮮的空氣,連你這個陌生人都這麼關心我,我想不出更好的情況來接受這一切。」
「您很幸運,先生」。


飄著輕雪的十二月晚上六時許,戶外的空氣冷凜而冰涼,然而餐廳裡面卻是笑鬧及音樂聲不斷。朋友發現了一家新的義大利餐廳邀約大家齊來試吃兼哈拉,但是一如人生,在當時卻沒有人知道這個恆例的聚會會往一個大家意料不到的方向發展。

溫哥華不但餐廳的種類繁多,味道好,價錢也合理,這是許多大都市所不及,因此身在寶鄉豈能空手而回。
這一天也是一樣,此次的餐廳的菜單以pasta為主,有約莫十來樣的麵點和近十樣的sause供選擇,不但份量多,價錢也合理,更難得的是其中配料的虎蝦,干貝及鮭魚新鮮且豐富。好菜不能沒有好酒陪伴,朋友點了一瓶Gold coast red,幾巡酒後大家更是妙語連連,笑鬧不止。
酒足飯飽,大家的話題圍繞著電影,政治和一般的生活點滴,頗有「山中無日月」的感覺。

他一如往常的和朋友談著,笑著,突然覺得異常的想睡,視線開始模糊,周遭的聲音淡化而遙遠,一種難以形容的寧靜。朋友猛然驚慌的越過餐桌拍著自己的肩膀,但是卻沒有覺得震動。他突然體會到發生了什麼事,他望著妻子說『我先走了』。
『看著我!,不要閉上眼睛!』他看到朋友焦灼的眼神,『打911!』身邊倉亂的聲音喊著。

眼前的一切有時像無聲電影,有時像走馬燈般的夢境,意識逐漸飛散,他嘗試著去感覺身體的每一部份,但是最強烈的感覺不過是覺得隔了幾層棉被後的觸感而已。日常腦中紛紜不斷和自己辯駁的聲音和念頭都消失了,剩下的是完全單獨的一人。
朋友的呼聲慢慢的也越來越遠,『沒有什麼痛苦,這種死亡的方式還不錯嘛?』他想。
。。。。

他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氣,眼前是一個醫護人員,他聽到救護車刺耳的警笛,車子的顛剖和那股難以抗拒的冷。「先生,你在救護車上,請和緩的呼吸,我們正盡快趕往醫院,不要擔心」。
「損壞情形如何?」(how’s the damage?) 他勉力的問「不用安慰我」。
醫護人員?了?「你的心跳和血壓都非常的低」。
他想點頭,但是卻沒有辦法,只好仍然閉上眼睛。
救護車繼續的搖晃著。
。。。。。

他躺在床上,看到妻子不安的握著他的手,也看到了朋友擔憂的神情。「大家不用擔心吧,幸好我有高血壓,因此血壓往下掉的空間比較多。」話剛出口,自己心中打了一個突,那個聲音竟然是如此的虛弱。

一名類似護理長的老護士走了過來,請大家離開。「我們會在外面等,有什麼需要招呼一聲就來」朋友之間有人說道。

護理長用布幔將床位孤立,幾名護士走了進來,熟練的將他身上的衣服脫光,「打針,你的手臂將會感覺到刺痛,3 。 2 。 1 。」,左臂模糊的傳來針刺的感覺,幾分鐘內,他被針管,氧氣鼻管,感應電極佈滿了全身。

感應器的警鈴大響,妻子憂心的讀著感應器上的數字。護理長轉向妻子,「太太,請到外面等」。
他身邊的忙碌持續著。。
。。。。。

「你還好嗎?」妻子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眼球的血絲顯示出多次擦拭眼淚的結果。
「比我想像的好」。他試圖回握妻子的手,但是發現沒有力氣。
「看起來好可怕」妻子望著他全身的管線。
「那些只是用來讀取心跳狀況的電極,看起來可怕但不過是帶著鐵珠的貼紙而已,鼻子上的氧氣導管在電影上看起來令人有窒息的感覺,但是不但不會難過,事實上冰冰涼涼吸起來還挺舒服的,不用擔心,大家都還在外面嗎?」
妻子點點頭。
「妳去問問醫生,我相信我可能要在這邊呆一陣子,至少今天晚上免不了了,妳和大家先回去吧?不然小鬼們可能會擔心。」
妻子望向護理長,護理長點點頭,「不用擔心,有什麼需要我們會和妳聯絡,妳最好也休息一下。」
。。。。。

一片黑暗中只有遠處電腦銀幕勉強的照亮整個大廳。多數的病患都已睡著,只偶而有幾聲呻吟和醫療人員之間的低聲交談才令他體會自己不是一人在此。一切看來是如此的平靜,要不是看到自己身上仍然連著管線,真還想像不出自己的狀況。遠處急診室中傳來些許哀嚎提醒了他人間肉體的苦痛和心靈上的恐懼。
他想起幼時聽過醫院中有許多幽靈的故事,他仔細的觀察著周遭,但是卻一無所獲,大概是自己病得還不夠重吧?自我解嘲一番後又昏昏睡去。
。。。。。。。

清晨四點,他坐在計程車中,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的遭遇還是其他原因,深夜的溫哥華看起來有著一種特別的寧靜。
「你好嗎,先生?」司機問著。
「我還好,你好嗎?」他禮貌性的回問。
「喔,謝謝,我還好,但是看到你剛從醫院出來,因此我想我應該問一下」。
他看了看著仍然包扎著貼布和棉花的兩腕,「看起來很糟嗎?」他笑著問。
「您臉色很蒼白。」。
「很糟也很好」,「糟的是我的生命預期值(life expectancy)剛剛被降低了不少」。
「好的是,有好的親友,好的風景,新鮮的空氣,連你這個陌生人都這麼關心我,我想不出更好的情況來接受這一切。」
「您很幸運,先生」。
是的,我很幸運,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剛剛發現了死亡的慈悲,只要我們不抗拒,祂讓你在臨死前覺得安寧。

Tuesday, November 22, 2005

晨霧




窗外響起幽長的霧笛聲將他自淺眠中驚醒,雖然已經是七點多但窗外仍然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綠色樹影羅列在霧裏,響著氣笛的真凶卻仍然被隱藏在被濃密白雲掩蓋著的海中。
拖著因為睡眠不足而略微僵硬的身體下樓走到廚房,正在吃早餐的大獸訝異的看著他問到『怎麼這麼早起來?睡的還好吧?』。
由於養成熬夜的習慣,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家人共進早餐。他打過招呼,四下望了望,才發現大兒子也已經到了自己弄早餐泡咖啡準備出門的年紀。
『我走了』大兒子拿起背包走向門口,依照多年習慣,他走到窗邊說著『路上小心』,大兒子回頭笑了笑揮手說再見後消失在霧影中。

。。。。。

他慣例的坐在窗口喝著咖啡,溫哥華市中心的大廈群被裹在濃濃的霧氣中,好似雲海中的孤島。
樓上起了小小的騷動,下樓梯倉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他趕快將手中的咖啡放下,連同盤子移到桌子的內側。
書房的門被猛然打開,『爸爸!!』小兒子如同小狗一樣竄到他的懷中,差點將桌上的咖啡撞倒。
『你怎麼這麼早起床?!你睡不好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早餐?我能不能喝咖啡!?。。。』,和大兒子小時候一樣,小兒子永遠有無窮的問題,無窮的精力,同時也是他無窮的煩惱和快樂的來源。
『來,你快該上課了,趕快過來吃早餐吧』妻走進書房,幫他解了圍,他鬆了一口氣,將咖啡放回原處。
妻望了咖啡一眼,『兒子泡的咖啡怎麼樣?』。
他餟了一口,將咖啡遞給了妻,『還不錯,但是還是沒妳泡的好』。妻喝了一口,點點頭『也不差啊』。
『他長大了好多,我還記得不久以前催他起床上學好像要他的命一樣』。
妻笑了笑『是啊,現在催老二起床,也好像要他的命一樣』。
『應該過一陣子他也會像老大一樣吧?小孩總會長大的』
『這算不算一種成就?』妻子笑笑,調侃著對成果論不以為然的丈夫。
『也許吧?但是對於覺得自己的兒子永遠是小孩的父母,這是旅途上的花朵,是額外的收穫』他將咖啡從妻子手中接了過來,喝了一口,狡猾的笑了笑。

。。。。

他站在窗旁,一如往常的和走向車庫的小兒子和妻子揮手作別「小心開車」,「爸爸再見!!」。
朝陽漸漸轉強,瀰漫著濃霧的海面出現了一艘紅黑相間的輪船,在晨曦中吹著幽長的霧笛,溫哥華開始了新的一天。